東城高且長,逶迤自相屬。
迴風動地起,秋草萋已綠。
四時更變化,歲暮一何速!
晨風懷苦心,蟋蟀傷侷促。
盪滌放情志,何爲自結束?
燕趙多佳人,美者顏如玉。
被服羅裳衣,當戶理清曲。
音響一何悲!弦急知柱促。
馳情整巾帶,沉吟聊躑躅。
思爲雙飛燕,銜泥巢君屋。
導讀:從秋景感時到愛情遐思
這首詩開篇描寫洛陽東城的高長與逶迤,空間壯闊,引出秋風起草、四時更替的景象。詩人藉自然之變,感嘆歲暮將至,人生短促。晨風與蟋蟀的聲音化為內心的苦悶,情緒由外景轉入內心。
然而詩人並未沉溺於哀傷,而是提出反問:「何為自結束?」——既然人生苦短,何不放情而行?這一問,打開了情感的轉折。接著他轉向對燕趙佳人的描寫:美人如玉,羅裳清曲,音響悲切,令人動情。詩人沉吟躑躅,馳情不已,最終幻想與美人如雙飛燕,共築愛巢。
全詩由感時傷逝轉向愛情嚮往,情感層層遞進,既有人生的苦悶,也有情感的奔放,展現出《古詩十九首》一貫的「哀而不傷」之美。
詩文演繹
洛陽東面城牆高聳綿延,曲折蜿蜒,自成一脈。
四季更替迅速,年歲將盡,人生如流,令人不禁感慨。
晨風呼呼,蟋蟀蟈蟈,耳中所聞,皆是苦悶與侷促。
時光流逝,人生苦短,何不放開情懷,滌除煩憂,盡情享樂?
燕趙地區多佳人,容貌如玉,潔白動人。
美人身穿羅裳,在門前彈奏清麗的樂曲。
琴瑟之柱調得緊促,弦聲如驟雨疾風,悲惋動人,令人心折。
我心情被曲牽引,不自覺地整理衣帶,沉吟不語,徘徊不前。
心裏幻想與佳人化爲雙燕,銜泥築巢,永結深情,該有多好。
總結
《東城高且長》以秋景起筆,感時傷逝,進而反問人生何必自束,轉向對美人與愛情的遐思。詩人在自然與人情之間遊走,情感由憂傷轉為奔放,最後以「思為雙飛燕」作結,既是對理想愛情的嚮往,也是對人生苦短的回應。
詩的結構為: 城景開篇 → 秋風感時 → 人生苦短 → 放情自問 → 美人描寫 → 愛情幻想。 這種由外而內、由哀而樂的情感轉折,正是《古詩十九首》最動人的特質之一。
詩後小記
此詩不講微言大義,不作訓詁說教,開篇雖感時傷逝,終章卻轉入愛情遐思,語氣由哀而樂,情志放曠。詩人自問「何為自結束」,已是對儒家節制的挑戰;而「思為雙飛燕,銜泥巢君屋」更是情感的奔馳與安放。
俗眼所見:此詩不是勸世,而是自抒;不是憂道,而是愛人。它以秋景為引,以美人為寄,以雙燕為夢,展現出一種純粹的人情之美。讀者不必尋求高義,只需感受詩人那一刻的真情:人生苦短,情志可放,愛可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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