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空落落,歲月去堂堂;
末路驚風雨,窮邊飽雪霜。
命隨年欲盡,身與世俱忘;
無復屠蘇夢,挑燈夜未央。
天地荒涼無依,空蕩蕩的寂寥;時間堂堂而去,無情推移。象徵宇宙的蒼茫與個人渺小,隱含對家國淪亡的無奈。
在人生末途,風雨如驚濤般襲來;在遙遠邊疆,雪霜如刀割般,飽經折磨。描寫肉體與精神的雙重煎熬,風雨雪霜比喻戰亂與囚禁的苦難。
生命隨舊年即將終結,一生經歷與世事一同淡忘。這既帶有道家超脫的意味,也透露出對死亡的預感與絕望中的自嘲。
再無飲屠蘇酒的歡慶夢想,只能撥弄燈火,度過漫漫長夜。對比傳統除夕的喜悅與現實孤獨,強化希望破滅的悲涼。
這首詩作於南宋景炎二年除夕,文天祥被元軍俘虜後押解至燕京的牢中。除夕本是飲屠蘇酒、象徵團圓與希望的傳統節日,但文天祥借此轉化為對命運的控訴。詩語言蒼涼凝練,主題圍繞時光無情、人生末路的悲嘆,同時道出囚禁中的肉體折磨與精神孤寂,體現文人“憂國憂民”的傳統。
有趣的是,同為文天祥的牢獄之作,這首《除夜》與他的《正氣歌》風格與調子迥異。《除夜》調子低沉蒼涼,像一曲個人挽歌,充滿脆弱與無奈;《正氣歌》則高亢磅礴,如一篇民族宣言,開篇“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結尾“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強調守節盡忠的不朽精神。這種差異源於創作情境的演變:《除夜》寫於被俘初期,文天祥初入牢獄的震惊與絕望主導心境;《正氣歌》則成於四年後就義前夕,長期磨難讓他從個人苦難升華為普世“正氣”,從脆弱鑄就不朽。這反映了文天祥從“人”到“英雄”的心路歷程——牢獄非但未摧毀他,反倒成就了精神巔峰。在漫漫長夜中,他挑燈不只是等待黎明,更是點亮後世的正氣之光。
The Universe lies vast and empty,
Time flows on, solemn and unyielding.
In the desolate frontier, snow and frost abound.
My life wanes with the passing years,
Body and world fade into forgetfulness.
No more dreams of Tusu wine,
I light a lamp—night stretches endlessly.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