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烏江亭]
包羞忍恥是男兒。
江東子弟多才俊,
捲土重來未可知。
(杜牧)
Victory or
defeat—war knows no certainty.
To bear
disgrace and endure shame—that is manhood.
The youths of Jiangdong are full of
talent;
Who’s to say
they won’t rise again, dust-stirred and fierce?
生當作人傑,
死亦為鬼雄。
至今思項羽,
不肯過江東。
(李清照)
Alive, a hero among men;
Dead, a spirit of might.
To this day we remember Xiang Yu—
Who would not cross back to Jiangdong.
杜牧寫項羽,語氣寬厚。他說: 「勝敗兵家事不期……捲土重來未可知。」 在他眼中,失敗不是恥辱,退守江東也不是逃避,而是保存實力、等待時機。
這是一種「去」的智慧: 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
李清照寫項羽,語氣峻烈。她說: 「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 她不許項羽退,不許他逃,不許他苟且。 在她眼中,生命的價值不在成敗,而在氣節。
這是一種「留」的決絕: 寧為玉碎,不作瓦全。
項羽在烏江自刎的那一刻,成為千古議論的焦點。杜牧和李清照各有詮釋,兩首詩像兩面鏡子,照出兩種人生道路。 而千年之後,譚嗣同在獄中寫下:
「去留肝膽兩崑崙。」
這一句,譚嗣同正是對前兩首詩給出了最圓融的答案。
他同意杜牧的「去」,也讚嘆李清照的「留」。 他不偏袒,不裁判,不以成敗論英雄。 他只是說:
無論是去,是留,只要肝膽在,皆如崑崙。
去者如康有為、梁啟超,遠走海外,是為保存火種; 留者如他自己與戊戌六君子,選擇就義,是為承擔此刻之責。 兩者不同路,但同一顆心。
這是譚嗣同的胸襟,也是他臨死前最沉靜的洞見:
忠義不因生死而有高下, 志節不因去留而分輕重。
杜牧教我們: 失敗不是終點,退一步仍可再起。
李清照教我們: 人格比成敗更重要,氣節比生命更長久。
譚嗣同教我們: 人生的道路不只一條,只要肝膽無愧,皆可立於崑崙。
這三首詩合起來讀,像是一部完整的人生哲學: 去,是崑崙; 留,也是崑崙。
真正重要的不是你站在哪裡,而是—— 你的心,是否挺得住自己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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