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皆養子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
惟願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這詩是蘇軾被貶謫黃州期間,侍妾王朝雲產下幼子蘇遁,在舉行「洗兒禮」時感懷而作。
那時他已歷盡風雨,這首小詩看似隨手寫就,卻蘊藏著半生感慨.
四句平常話,語氣輕盈,卻觸動人心。讀來像是父親對孩子的祝福,也像是蘇軾對自我的回顧。「聰明」二字,在這裡不再閃耀,反倒成了負擔;「愚魯」二字,反而帶來一種溫暖的安穩。
蘇軾不是在談純粹的才智,而是在談命運的無常。一個看得太清楚的人,往往在複雜的世界裡走得磕磕絆絆;一個反應太敏捷的人,容易活得心神不寧。他希望孩子愚魯,並非貶低,而是盼他能避開那些自己曾經避不開的陷阱,平平安安地度過一生。
這樣的感慨,並非蘇軾獨有。在兩千多年前的《論語》中,孔子評論甯武子時說:「邦有道則知,邦無道則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意思是,在太平盛世,他展現智慧;在亂世,他選擇裝傻收斂。孔子讚歎這種「愚」不可及,不是嘲笑,而是敬佩;在黑暗時代保持沉默,需要更深刻的內在力量。
蘇軾的愚魯,是經歷疲倦後的願望;孔子的愚,是智慧的節制與自持。兩者相隔千年,卻指向同一個永恒的問題:清醒的人,如何在充滿變數的世界裡安放自己?如何平衡內心的敏銳與外在的平安?
I have been
ruined by my cleverness all my life.
I only hope my
child may be dull and simple,
To rise in
peace, untouched by disaster or har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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