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觀皆自直,相詆竟誰諛。
事過始堪笑,夢中今了無。
珍材尚空谷,疲馬正長途。
未識造化意,茫然同一爐。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正直無私,卻指責他人諂媚逢迎。世事紛擾,待塵埃落定再回望,才發現當初的執著竟如此荒唐。
有才能的人往往被埋沒,疲憊不堪的人卻仍得在漫長的道路上苦苦前行。人生的遭遇難以參透,造化的深意更是無從把握;我們都在同一洪爐中被淬鍊,只能隨緣而行。
這首詩看透人情、看淡得失,卻也流露出對命運的茫然。它道出了蘇東坡在烏臺詩案與黃州貶謫後的深刻體會:世道不公、人生艱辛,但仍須帶著一份豁達繼續走下去。
「事過始堪笑,夢中今了無」正呼應《金剛經》中最著名的一句:「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東坡的醒悟,不是逃避,而是看清:世事本如幻,執著才是真苦。
「反觀皆自直,相詆竟誰諛」則讓人想起寒山與拾得的對話:
「世間有人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惡我、騙我,如何處治乎?」
「只是忍他、讓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過幾年,你且看他。」
兩者精神完全契合——與其爭論,不如讓時間證明一切皆是虛妄。
至於「未識造化意,茫然同一爐」,其中的「同一爐」象徵生命在造化之中被反覆鍛煉。這意象也讓人聯想到禪詩所說的:「萬事無如退步人,孤雲野鶴任天真。大爐韛裡翻身出,才是乾坤一真人。」
不論東坡是否受其啟發,但兩者的精神相通:在造化之爐中翻身而出,不再被境遇牽引,回歸天真本心。
Turning back,
each claims uprightness;
Only when all
has passed do we laugh—
What once felt
real now fades like a dream.
Fine timber
lies hidden in empty valleys;
A weary horse
must still travel a long road.
Unaware of
Heaven’s design, we wander on,
All beings
tempered together in the same great furn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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