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5日 星期四

醉贈劉二十八使君. 白居易; 酬樂天揚州初逢席上見贈. 劉禹錫


白居易與劉禹錫是摯友。「永貞革新」失敗後,兩人皆遭貶謫。 劉禹錫被貶二十三年,歷盡坎坷;白居易亦先後貶謫江州、杭州等地。 826 年冬,兩人在揚州重逢,席間情深意切。

 

白居易先作《醉贈劉二十八使君》,以詩寄懷:

爲我引杯添酒飲,與君把箸擊盤歌。

詩稱國手徒爲爾,命壓人頭不奈何。

舉眼風光長寂寞,滿朝官職獨蹉跎。

亦知合被才名折,二十三年折太多。

 

詩一開篇便是添酒、擊盤、放歌,酒酣耳熱,推心置腹, 寫出久別重逢的喜悅與親密。

白居易直言:劉禹錫才華絕倫,卻因命運壓頭,被貶多年,無可奈何。 滿朝升遷,唯獨他長期被冷落,令人不平。 他也明白劉禹錫因才華出眾而遭忌恨,但二十三年的折辱,實在太過殘酷。

 

全詩以友情為基調,既讚其才名,又為其遭遇抱屈, 展現白居易的仗義與憤世。

 

劉禹錫即席回贈《酬樂天揚州初逢席上見贈》,回顧自身遭際, 抒發歷劫後的胸襟:

巴山楚水淒涼地,二十三年棄置身。

懷舊空吟聞笛賦,到鄉翻似爛柯人。

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

今日聽君歌一曲,暫憑杯酒長精神。

 

他說自己流落巴山楚水二十三年, 懷念故人卻只能空吟《聞笛賦》。 重返故地,人事全非,恍如爛柯樵夫,隔世而返。

他自比沉舟、病樹,飽經挫折。 今日聽白居易歌詩一曲,正好「暫憑」杯酒振作精神。

 

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為千古名句。 後人多以正面解讀,認為是舊事物雖衰,新事物仍生生不息, 象徵樂觀與豁達。

然而,這種解讀只對了一半。

 

劉禹錫的樂觀,不在於仕途翻身; 他的豁達,也不是對官場規則的圓滑適應。

 

二十三年的貶謫,使他磨出內在的力量與風骨, 讓他看破世事無常,生出一種不怨的平靜。

 

他的樂觀與豁達,已超越官場的得失, 轉向更深的生命體悟與內心修養。 他的世界,也從權力的折磨,轉向人間的風物與樂趣。

 

簡釋

  • 白居易字樂天;劉禹錫排行二十八,故稱劉二十八使君。
  • 永貞革新:唐順宗永貞元年(805)王叔文、王伾主導的短暫改革,僅 146 天,旨在削弱宦官與藩鎮勢力,是中唐政治的重要轉折。
  • 國手:比喻劉禹錫詩才如圍棋高手般全國一流。
  • 聞笛賦:典出西晉向秀《思舊賦》,懷念亡友嵇康、呂安。
  • 爛柯人:晉人王質山中觀仙童下棋,一局未終,斧柯已朽,回村已百年,故人皆亡。

 

2026年2月3日 星期二

烏夜啼·昨夜風兼雨. 李煜. 昨夜風兼雨

昨夜風兼雨,簾幃颯颯秋聲燭殘漏斷頻欹枕,起坐不能平。

世事漫隨流水,算來一夢浮生。醉鄉路穩宜頻到,此外不堪行。


昨夜風雨交加, 秋風吹得窗簾颯颯聲響。

蠟燭燃燒得所剩無幾,漏壺也(古代計時器)水盡,我還是不能成眠,不斷的起來斜靠在枕頭上,坐立不安。

世間事隨流水而去,無跡可尋;細算來,人生不過一場浮生大夢。

醉鄉(酒醉的世界)之路平穩,宜常去;除此之外,其他路都難以行走。

這詞是南唐亡國之君,李煜(李後主)的作品,創作於他被俘後的晚年,充滿了愁苦、感傷的情緒。整首詞描寫秋夜風雨中的失眠,進而感慨世事如夢,勸人沉醉以避現實。

詞的意境淒涼蒼茫,情緒結構非常完整,外界風雨暗指內心不安;夜深起坐難眠比喻心神不定,身體失衡;世事如水直指人生如夢;醉鄉可走是無奈之語,避世之情。

李煜的詞常被說是「亡國之痛」,這首寫的是一個人被現實逼到無法承受,只能靠酒醉維持存在。這種坦誠,是李煜詞最動人的地方。

 


Last night, wind and rain together fell, Through the curtains, autumn’s rustling sound. 

The candle wanes, the waterclock runs dry— I lean upon my pillow, restless, unwell. I rise, I sit, yet cannot find my balance.

Worldly affairs drift like flowing water, All reckoned, life is but a fleeting dream. 

The path to drunkenness is steady—go often. Beyond it, no road can be endured.